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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客在景德镇御窑厂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内游览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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窑工在徐家窑窑洞口添柴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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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遗传承人尹盛亮展示拉坯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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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下的景德镇陶溪川夜市人头攒动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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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德镇瓷业文化主要景点分布图。 |
今年7月25日,在韩国釜山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,“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”成功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,填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中“瓷”主题的空白,成为中国第六十一项世界遗产。
本报推出特别报道,带读者一起走进景德镇,感受其瓷业文明的深厚底蕴与蓬勃活力。
——编者
千年窑火,生生不息。江西景德镇,因瓷而生、因瓷而兴。如今,遍布城乡的手工瓷业遗存,如同散落的珍珠,被一条条精心规划的旅游路线串珠成链,不仅生动再现了瓷业文明的辉煌脉络,更在传承与创新中,彰显出深厚的人文经济学价值。
近日,记者沿着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路线探访,从御窑厂遗址的厚重积淀,到古窑民俗博览区的活态传承,再到陶溪川文创街区的青春脉动……一路行来,深切感受到历史文脉与当代生活在此交汇,古老技艺与现代创意碰撞出绚烂火花。
遗存串珠:
从斑驳中拼读千年瓷业文明
窑砖斑驳,里弄悠长。
漫步陶阳里历史文化旅游区(以下简称“陶阳里”),窑砖铺就的弄堂窄而深,两侧老墙上,烧匣钵垒成的墙体泛着赭褐色光泽。上午9时,徐家窑逐渐热闹起来。
“注意匣钵的摆放。”今年70岁的烧窑把桩师傅冯上论站在窑里,指挥往来的工人小心搬运匣钵,匣钵里盛放着捏好的瓷坯,只待“淬炼成器”。从13岁起在徐家窑做学徒,到成为建国瓷厂的工人,再到退休后返聘回徐家窑,冯上论和窑火打了一辈子交道。
“瓷器原来就是从这里烧出来的!窑竟然这么大,而且是‘活’的!”来自湖南的游客白女士身着青花瓷风格的汉服,在徐家窑赶上了这场“复烧”活动,看着周围堆满的匣钵、瓷瓶,不禁发出惊叹。
徐家窑始建于明末,是景德镇现存最完整的古代柴窑遗址,也是陶阳里众多瓷业遗存中的一处。每年定期复烧,成了陶阳里标志性的文化事件,吸引了众多游客拍照打卡。
陶阳里历史文化旅游区总体规划面积3.06平方公里,108条老城里弄纵横交错,400余年的窑作群落与70余年的陶瓷工业遗产叠压共生。最核心的瓷业遗存是御窑厂遗址——明清两代宫廷御用瓷器的烧造中心。遗址用大跨度保护棚覆盖,游客踩在玻璃栈道上,脚下就是明代窑炉、釉料池和作坊地面。景德镇御窑博物院院长翁彦俊说:“考古现场就是最好的展场。”在这里,发掘与参观可同步进行,游客能亲眼看到文物工作者如何将碎瓷片拼对修复成瓷器。
让遗产“活”起来,不只有一种方式。御窑博物馆内,《青花上河图》沉浸式数字艺术特展打破现实与虚拟的边界。观众佩戴智能手环便可化身“花神使者”,围绕“破碎之器,可有价值”的追问,在5个数字秘境间穿行,探寻御窑遗迹,了解青花瓷烧制原理,揭秘缠枝莲纹背后的寓意。《何以景德镇》VR剧则被网友誉为“最具文化气息的一次穿越旅行”,体验者戴上头显设备,秒变“时空旅人”。45处遗产要素通过AR串联,67个重点场景实现数字再现。有游客说:“以前觉得瓷器是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的东西,现在感觉它和我有关系了。”
在陶阳里,社区、遗产区、景区“三区合一”,240个商业空间完成活化利用,3000多户原住民仍生活于此。穿行彭家弄,非遗传承人的坯坊和年轻人开的咖啡馆相邻而立。40多名非遗传承人、300多名学徒在这里扎根,原住民、手艺人、游客和“洋景漂”在此相遇。
让文化遗产融入生活,文化力量就转化成了发展动能。陶阳里构建“年度有主题、四季有特色、月月都精彩、周周有活动”的运营体系,陶阳庙会、徐家窑开窑节、陶阳夜游、陶阳旧市等轮番登场。“创建5A级旅游景区不是终点,而是推动持续进步的动力。”陶阳里历史文化街区相关负责人说。
就在不久前,2026IAC国际陶艺大会期间,来自50多个国家的陶艺家走进陶阳里。他们在坯坊里体验拉坯,在窑火前驻足拍照。双语导览、多语种标识、国际支付便利化,让远道而来的朋友逛得舒心。一位国际陶艺家感叹:“在陶阳里看到了仍在呼吸的遗址,震撼而惊喜。”
活态传承:
让传统技艺在指尖流淌不息
遗产是历史的见证,技艺是文明的载体。在景德镇,手工制瓷技艺并未随岁月尘封,而是在一代代匠人的指尖流淌,在时代的脉动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。
走进古窑民俗博览区,水碓声声,清越悠长。循声望去,巨大的水轮在水流冲击下缓缓转动,带动石碓一上一下捶打着瓷石。
双手轻抚泥团,沾水的指尖在旋转的坯体上游走,一只线条流畅的碗坯很快便初具雏形。“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——拉坯”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尹盛亮在拉坯机前向游客展示传统拉坯技艺,说话间,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。
“景德镇手工制瓷工序繁复,从揉泥、拉坯、利坯到画坯、施釉、烧窑,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的技法要求。我们常说‘过手七十二,方克成器’,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”尹盛亮说。
古窑民俗博览区负责人向记者介绍,景区内聚集了200多位非遗传承人,复原了宋代龙窑、元代馒头窑、明代葫芦窑、清代镇窑等历代典型窑炉,每年定期举行复烧点火仪式。游客们不仅可以现场观摩满窑、点火、开窑的全过程,还能亲历祭祀窑神的仪式,亲手添柴、共燃窑火,体验感拉满。
在距离古窑不远的非遗传承基地“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传习所”,记者见到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“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”代表性传承人许克文。他正俯身指导年轻学徒绘制青花,手中的鸡头笔蘸取钴料,在素坯上轻轻点染,“分水”技法令浓淡不一的蓝色在坯体表面自然洇散,呈现出水墨画般的韵致。
“青花之美,在于‘料分五色’——头浓、二浓、正浓、正淡、影淡,这全靠手上的功夫和心里的尺度。”许克文对记者说。他拿出一只青花缠枝莲纹赏瓶,线条流畅而不失力度,发色明翠而沉静内敛,尽显官窑风范。
“传统技艺不能束之高阁,必须融入当代生活才能获得持久的生命力。”许克文说,传习所每年培训学员近百名,既有本地青年,也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艺术院校学生,还有慕名而来的海外陶瓷爱好者。景德镇陶瓷大学等院校已将非遗课程纳入学历教育,建立起从“师徒相传”到“学院培养”的多元传承体系。
截至2025年底,景德镇市已认定的陶瓷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共有67项,市级以上代表性传承人超过3200人,已建成36个市级非遗工坊和45个市级传习基地。
近年来,景德镇大力推动“非遗+旅游”“非遗+文创”“非遗+电商”等融合模式,让传统技艺从“养在深闺”走向广阔市场。据统计,2025年景德镇手工制瓷相关非遗产品年产值已突破100亿元,直接带动就业5万余人,真正实现了“指尖技艺”向“指尖经济”的转化。
双向奔赴:
让每一个追梦者找到归处
不同于历史悠久的考古遗址、古老手艺,在陶溪川文创街区,“漂”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,每天都在捣鼓一些“新玩意儿”。
晚上9点,陶溪川创意集市灯火通明。胡一鸣坐在摊位上,面前摆着刚出窑的茶碗。
两年前,他从景德镇陶瓷大学毕业。父母希望他回安徽老家当焊工,捧个“铁饭碗”,他不肯——“给我两三个月,我在景德镇试试”。“漂”到第二个月,他遇见了陶溪川。
每周这里都有3天集市。年轻人可以申请摊位,园区提供免费帐篷、桌椅,还帮助对接仓储物流。胡一鸣从集市摆摊起步,逐渐有了回头客。
在陶溪川,创业门槛很低,摆摊6个月以上的创客,就有资格进入扶持力度更大的邑空间商城。从摊主到品牌主理人,这是一条已被很多人走通的成长路径。公共窑房烧一窑只收几十元,泥料釉料一个电话就能送货上门。
那年年末,胡一鸣回到老家,给自己留下1万元周转,把赚到的10万元交给了父母。
如今,他的工作室在湘湖村。三间房,一只猫。白天创作、烧瓷,晚上作品“上新”开卖。
在陶溪川,像胡一鸣这样的年轻创客超过3.3万人。2025年,陶溪川举办市集59场,吸引游客近300万人次。
放眼景德镇,共有6万多名来自天南海北的“景漂”在此工作、生活,其中包括5000多名“洋景漂”。
来自法国的柯杨正在景德镇陶瓷大学攻读博士,他不仅是一名学者,也是一名手艺人。平时,他在位于湘湖镇的工作室里创作;每周末,他又会去陶溪川摆摊上新。“长江彼岸的蓝回声”瓷瓶是柯杨近来的作品,其造型、青花装饰及画面构图都遵循了景德镇工艺传统。画面描绘了3名外国人将高岭土从山中沿着昌江运往景德镇,反映出明代瓷器生产的原料运输场景。“成为一名‘景漂’不仅意味着作为一名外籍艺术家客居在景德镇,还意味着逐渐融入当地瓷器文化传统中。”柯杨说。东方与西方元素的结合让他的作品更富有生命力。
来自澳大利亚的艺术家大卫·瑞德在创作之余,常和友人一道考察景德镇的窑址矿址,并向他的海外艺术家朋友推介景德镇。从珠山区三宝瓷源境的湖田窑遗址,到浮梁县的瑶里古镇,实地探访让他对景德镇瓷业发展历程有了更深刻的认识。“东埠古码头曾是景德镇瓷土沿河道运输的要道,14、15世纪,商人在此将烧制完工的瓷器打包装船,运往广州外销。”看到古渡口修缮完好,周边片区蓬勃发展,瑞德很感慨,“在深挖历史底蕴、打造国际文旅与艺术名片方面,景德镇做得很出色。”
从过去的“匠从八方来”到今天的数万“景漂”云集,景德镇以瓷为纽带,以开放包容的姿态,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里,为逐梦者造梦,为实干者圆梦。窑火熊熊,瓷脉绵延,一座城、一群人,在创新和发展中不断书写精彩故事。






